陆建平的话掷地有声,然而,看着柳知夏那毫无波澜的脸,他心里突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后悔,已经来不及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知夏身上,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。
“咔哒”一声,清脆的开锁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盒子开了。
柳知夏没有丝毫遮掩,直接将盒子一翻,“哗啦”一声,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桌子上!
瞬间,全场倒吸一口凉气!
那一双双原本震惊的眼睛,此刻全被贪婪和羡慕填满!
全是钱和票!厚厚的一沓大团结,粮票、肉票还有布票等,堆成了一座小山!
就连陆建平也被这笔巨款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顾曼笙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,指着那堆钱票,笑得癫狂:“柳知夏!你完了!你一个乡下村姑,哪来这么多钱?这分明是投机倒把的赃款!你们柳家,全都得去治安所接受审判!”
“赃款?”柳知夏轻蔑地瞥了她一眼,“顾曼笙,你真当治安所是你家开的?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!”
她随手拿起几张票据,怼到顾曼笙面前:
“这些,全是我男人给我的!每一张票上,都盖着部队的鲜红印章!你们要是有异议,尽管去跟部队申请调查!”
沈红梅盯着那堆钱票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声音颤抖:“小妹……妹夫给了你这么多?”
“当然,”柳知夏语气淡淡,“结了婚,钱票自然归我管。怎么,陆队长,这些东西,难道也要充公?”
陆建平看着那鲜红的部队印章,只觉得刺眼无比。别说充公,现在借他个胆子,他也不敢伸手碰一下!
他终于反应过来,自己被柳知夏这死丫头给耍了!
这分明是个坑,等着他往里跳呢!
对上柳知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陆建平瞬间怂了,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:“大侄女,我也是按规矩办事,既然没查出问题,那就是误会,误会!咱们这就撤,这就撤!”
那几个跟班见势不妙,也想溜。
“站住!”
柳知夏一声断喝,几人吓得浑身一僵,心虚地停下脚步。
“想走?没那么容易!”柳知夏冷冷地看着他们,“凭别人一句话,连核实都不核实,就带着一群人冲进我家,翻箱倒柜,搞得一团乱!现在一句‘误会’就想拍屁股走人?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“没错!”张秀英也站了出来,双手叉腰,气势汹汹,“陆建平!刚才当着全村人的面,你可是拍着胸脯说要负责到底的!现在想赖账?没门!”
陆建平气得狠狠瞪了不远处的陆小慧一眼,全是这个死丫头惹的祸!
他只能赔着笑脸,低声下气地问:“那……你们想怎么样?要不,看看有没有弄坏什么东西,我赔钱,赔钱行了吧?”
柳知夏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钱票,冷笑一声:“赔钱?我会缺你那三瓜俩枣?我要你写一份检查,把你今天无故私闯民宅、搜查军属、诬告陷害的罪行,一五一十地写清楚!然后交去公社,让公社来定你的罪!”
陆建平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全白了,冷汗直流:“大侄女!知夏!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,非要闹这么难看吗?你这……这是要逼死我啊!这检查一交,我这大队长还当不当了?我还不得被全社员批斗死?”
“那是公社的事,”柳知夏不为所动,眼神冰冷,“我们只是普通社员,哪有权利处罚您?老四,拿纸笔来!请陆队长把‘认罪书’写好!”
“好嘞!”柳学军麻利地拿出纸笔,还贴心地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中央。
“陆队长,请吧!”
陆建平拼命摇头,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:“不!我不写!写了这个我就完了!”
一旦留下这个污点,别说大队长,连个普通社员都抬不起头!治安所的领导更是想都别想!
这认罪书,打死也不能写!
想到这,他转身就想跑。
然而,刚一转身,就看到柳向阳手里拎着一把斧头,像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,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:
“今天不写完,你一步也别想迈出这个门!”
陆建平的心瞬间凉透了。
李雪梅吓得尖叫:“柳向阳!你疯了!砍伤了大队长,你也要坐牢!”
“坐牢?”柳向阳双目猩红,怒吼道,“你们都欺负到我家里来了,羞辱我家人,现在一句搞错了就想跑?没门!今天他不给个交代,我柳向阳就是吃枪子,也要跟你们死磕到底!”
“老大……”张秀英看着儿子这副拼命的架势,既心疼又担忧。
为了这么个烂人搭上自己一辈子,不值当啊!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,气氛剑拔弩张之时,柳守仁带着一个人匆匆赶回。
“这边请,这就是我家!”
陆建平一看来人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。
“书……书记?!您怎么来了?”
来人正是公社的何书记!
何书记冷冷地瞥了陆建平一眼,目光落在了手持斧头的柳向阳身上,眉头一皱:“拿着斧头堵在门口,像什么样子!”
柳向阳“当啷”一声丢下斧头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声泪俱下:“何书记!您可要给我们柳家做主啊!”
“起来起来!新社会不兴这一套!”何书记扶起他,“进屋!把事情说清楚!”
进了屋,何书记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钱票,也吓了一跳:“嚯!你们家这是……发财了?”
待看清上面的部队印章,他恍然大悟:“哦,听说你们家新女婿是营长,看来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。不错,是个实诚人!”
柳知夏立刻上前,眼圈一红,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的模式,哽咽道:“书记……是陆队长,非说我们家损害集体利益,带着人踹门抄家,把我男人留给我的这点家底全翻出来了……”
“我是接到举报!”陆建平急忙辩解,“说柳家偷集体的东西做咸菜,去黑市投机倒把!书记,这可是重罪啊!”
“投机倒把确实要不得。”何书记点点头,目光转向院子里的三个坛子。
他走过去,掀开盖子检查了一番。
“两个空的,一个半满。这就是所谓的‘大量赃物’?”
柳知夏委屈地解释:“我们拿票去供销社买了菜,做了三坛。结婚那天招待乡亲用了一坛,后来为了感谢大家帮忙,又分了一坛给知青和村民。这剩下的半坛,是我们自家吃的。哪还有多余的拿去卖钱?”
说到这,她语气骤冷,锋芒直指陆建平:“我看,陆队长是不是听信了他那个‘治安所有熟人’的儿媳妇的话,想借机把我们全家送进治安所?毕竟,他针对我们柳家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