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知夏瞥见陆怀远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像丢了魂一样。

这次事故,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。

她拉住一个参与采摘的青年,低声问:“到底咋回事?”

青年抹了把冷汗:“顾曼笙说摘一个给五块。那片山崖就长了几个,大伙儿都抢红了眼。按理说做好了固定,绑着绳子吊下去没事,谁知道……新买的绳子居然断了!”

“绳子断了?”

柳知夏心头一跳。想起沈逸提过,老徐当初也是因为绳子断了才摔下悬崖的。

“是被石头磨断的?”

青年摇头:“不像。断口不在石头边上,倒像是……受不住力自己崩断的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柳知夏道了谢,立刻赶去现场。

果然,断口参差不齐,绝对不是摩擦或刀割导致的。

周婶子也匆匆赶来,拿起断绳看了看:“咋样?有人动了手脚?”

柳知夏摇头:“是质量问题。如果是刀割的,断口会很整齐。这绳子看着粗,其实根本不承重。”

周婶子仔细检查了一番,眉头紧锁:“奇怪,看着挺结实,怎么连个人的分量都挂不住?”

柳知夏压低声音:“婶子,这绳子是关键证据,得收好。”

周婶子恍然大悟:“对!你赶紧把这些收起来带回去。我们还得下山找人。”

“好!”

柳知夏叫了个帮手,把所有的断绳收集起来,送回大队部锁好。

有了隔壁大队的支援,摔下去的村民很快被找到了。

重伤三个,当场死了两个。

这在村里,已经是塌天的大祸了。

等一切稍微安顿下来,周婶子立刻召开了全村大会。

大队空地上挤满了人,哭声、议论声响成一片。

当周婶子面色凝重地走上台时,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
“大队长!周姐!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!”

死者家属扑通一声跪下,抱着周婶的大腿嚎啕大哭:“我儿才刚娶了媳妇,肚里还有了娃啊!这让我们怎么活啊!”

另一个家属也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男人也没了!这事必须有个说法!不能让人白死啊!”

重伤者的家属也跟着哭喊。人虽然还有口气,但医院那无底洞一样的医药费,还有可能落下的残疾,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周婶强忍悲痛,安抚好家属,转头怒视着一旁事不关己的顾曼笙。

“顾曼笙!人是在你组织的活儿上出的事,这责任你必须负!”

顾曼笙却像没事人一样,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沓按满红手印的纸。

“看清楚了!这是免责协议!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:采摘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意外,都与我无关!就算你们去告,我也占理!”

这话一出,如同火上浇油,全场炸了锅。

死者家属发了疯一样冲上去要拼命。陆怀远虽然也怕,但为了钱途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前面,结结实实挨了几拳。

周婶赶紧带人把家属拉开,嗓子都喊哑了:“别冲动!打人解决不了问题!先把事情弄清楚!”

村民们怒视着顾曼笙,唾沫星子差点把她淹死。

“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!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个屁!”

“当初周婶苦口婆心劝,你们非不听,还笑话咱们胆小。现在好了,出事了人家拍屁股走人,这下知道厉害了吧?”

指责、谩骂、阴阳怪气,场面乱成一锅粥。

周婶压住怒火,死死盯着顾曼笙:“两条人命!三个重伤!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不管了?”

顾曼笙冷笑:“我让他们签免责就是怕出事。签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有危险,周大队长当时不也拦着不让去吗?他们非要去,那是他们自愿的!成年人了,得为自己的贪心买单!”

周婶心里一沉。

有这份协议在,想走法律程序讨赔偿,恐怕难如登天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柳知夏突然伸手,从顾曼笙手里抽过那份协议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
看到最后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顾曼笙看着柳知夏装模作样地审视协议,轻蔑一笑:“看完了?有不认识的字我可以教你。”

柳知夏没理会她的嘲讽,把协议递给柳学军:“老四,你文化高,帮我核对一下,上面是不是写着,如果出现任何‘意外’,概不负责?”

柳学军仔细看了一遍,点头确认:“姐,确实是这么写的。”

“很好。”柳知夏目光扫视全场,声音清亮,“那如果我说,这次事故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人为呢?那这份协议是不是就废了?”

全场瞬间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。

周婶惊呼:“不是意外?是人为?!”

顾曼笙翻了个白眼,不屑道:“你别把大家当傻子。绳子断口大家都看了,参差不齐的,明显是承重不够崩断的。这就是意外!你别想赖到别人头上!”

柳知夏拿起一截断绳,淡定道:“确实不是刀割的。但如果是绳子本身质量有问题,那就是你们提供劣质工具导致的人为事故!”

“你血口喷人!”顾曼笙急了,“绳子是我们新买的!怎么可能有问题?”

“是不是有问题,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
柳知夏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根还没用过的绳子,两端分别绑在两根木棍上。

一根交给柳向阳,一根递给陆怀远。

“陆怀远,你拿着木棍,用力往后拉。”

陆怀远一脸懵逼地接过。

柳知夏凑到柳向阳耳边低语几句,柳向阳心领神会,扎好马步,稳如磐石。

“开始吧。陆怀远,虽然你是个文弱书生,但好歹是个大老爷们。要是连站着不动的我哥都拉不动,传出去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。”

柳学军在一旁起哄:“姐,你也太看得起他了!他连锄头都没扛过,能比得过咱哥?”

陆怀远被激得脸红脖子粗,怒吼一声:“少瞧不起人!老子今天就拉给你们看!”

说着,他把绳子往肩上一扛,咬紧牙关,铆足了劲儿往前冲。

顾曼笙突然反应过来柳知夏的意图,惊恐大喊:“别拉!快停下!”

晚了。

只听“崩”的一声脆响!

绳子应声断裂。

正在用力的陆怀远失去重心,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,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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