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箭楼上的铜铃在朔风中碎响,沈清漪扶着朱漆斑驳的宫柱,看着阶下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。
玄铁铠甲上结满冰碴,猩红披风被北风撕扯成燃烧的旗帜,可那柄斜背的长枪依旧锃亮,枪尖挑着的银穗,是她二十年前亲手绣的并蒂莲。
"卫铮......"她嗓音发颤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枯叶。
将领单膝跪地,头盔下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刀疤:"末将卫铮,率北境铁骑三万,叩请太后安!晋王逆党已破神武门,请太后移驾太庙!"
沈清漪踉跄着扶住宫墙,指尖触到他腰间悬着的短刀。
刀鞘上缠着的红绳,分明是她当年编的平安结。
二十年时光如利刃劈面,她忽然看清他眼尾那道细纹,是她最后一次见他时,被他用指腹抹去的泪痕。
"你......还活着?"
"臣苟活至今,只为今日。"卫铮抬头,目光穿透二十载风雪,"清漪,当年究竟......"
"报——!"
尖利的呼喊刺破凝滞的空气,"晋王大军已至金水桥!太子妃(注:此时沈清漪仍为太子妃身份,后文会揭示其太后身份转变过程)请大将军速赴东华门!"
卫铮猛然起身,铠甲碰撞声如金戈相击。他最后看了沈清漪一眼,那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像是恨,又像是痛,更像是要把二十年的疑问都揉进这一眼里。
沈清漪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,腕间沉睡多年的半块玉佩突然发烫,仿佛有团火在血脉里烧。
东华门血浪滔天。
卫铮立在箭垛上,看着城下如蚁群般涌来的叛军。晋王的黑旗猎猎作响,旗下那员白袍小将格外扎眼。
银甲映雪,眉目如画,腰间悬着的短刀竟与自己怀中的那柄形制相同。
"报!叛军先锋乃晋王义子苏焕,率轻骑突袭东华门!"
卫铮瞳孔骤缩。
二十年前北境军帐里,那个为他熬药缝衣的孤女苏婉儿,临终前攥着他的衣袖说:"卫将军,婉儿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......只求您善待我们的孩子......"他记得那孩子眉心有颗朱砂痣,此刻却在那白袍小将额角隐约可见。
"放箭!"
万箭齐发的刹那,卫铮看见苏焕突然勒马转向,直冲着自己而来。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像是淬了星的寒潭。
当他看清对方面容时,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:这张脸,分明是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站在沈府门外被他错认的"清漪"!
"爹!"苏焕(卫云昊)的喊声穿透箭雨,"我是阿弃啊!"
卫铮的枪尖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弧光。这个自称"阿弃"的年轻人竟徒手接住了他的长枪,虎口崩裂的血溅在两人交错的衣襟上。
"二十年前北境军营,您救过一个被掳的孤女......她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您......"苏焕(卫云昊)的声音混着喊杀声,"她腕上有月牙胎记......您还记得吗?"
卫铮的虎躯剧烈震颤。记忆如潮水翻涌。
那个雪夜,他救下的孤女确实说过自己是江南人士,却总在月圆时望着南方流泪;她总爱把幼子藏在身后,说孩子怕生;而那孩子周岁时抓周,抓的竟是一柄小小的银枪......
"轰!"
东华门城墙在叛军的冲撞下轰然坍塌。
烟尘弥漫中,卫铮看见苏焕(卫云昊)转身跃入敌阵,银甲在火光中如同流星坠落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沈清漪也是这样消失在风雪里,只留下一块被撕成两半的玉佩。
太庙深处,沈清漪攥着半块玉佩跌坐在蒲团上。殿外杀声震天,却掩不住她胸腔里疯狂的心跳。
那块自儿子被掉包后便贴身收藏的玉佩,此刻正在锦盒中发出灼人的温度。
"太后娘娘!"老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,"大将军他......他带着北境军杀回来了!可晋王的人说......说大将军二十年前就......"
"住口!"沈清漪厉声打断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她望向殿外纷飞的战火,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洞房。
太子泼在她身上的喜酒,父亲撞向石柱时溅在她脸上的血,还有卫铮转身离去时,那抹刺痛她心脏的背影。
锦盒中的玉佩突然发出清脆的裂响,一半从缝隙中滑落。沈清漪颤抖着拾起,发现断口处竟有一道新鲜的裂痕,就像二十年前她亲手将它缝进婴儿襁褓时,被银针戳破的那道痕。
"叮——"
殿门突然被撞开,一柄染血的短刀钉入梁柱。
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踉跄着捧来一个襁褓:"太后......太医从乱军中寻到个婴孩......怀里揣着......"
沈清漪接过襁褓,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玉佩碎片,与她手中的断口严丝合缝。
襁褓中的婴孩面色青紫,胸口却有一颗朱砂痣,在血污中艳如滴血。
"他......他腕上......"老太监颤抖着掀起婴孩的衣袖。
沈清漪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月牙状的胎记,与记忆中苏婉儿腕间的印记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