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清就跟着裴衍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
随行的只有两名侍卫和青杏,轻装简从,确实不像丞相出巡的排场。
"不想惊动地方官员。"马车上,裴衍解释道,"这次是私访,只当是寻常富户出游。"
沈清点点头,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。
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京城,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。
马车行了三日,沿途风景逐渐变化。
北方的粗犷被南方的柔美取代,山峦变得青翠,水流变得婉约。
第四天中午,他们换乘了一艘精致的画舫,沿着运河继续南下。
"江南水乡,舟楫比车马更方便。"裴衍站在船头,指着两岸的景色向沈清介绍。
春风拂面,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。沈清深吸一口气,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现代时去苏州旅游的情景。
白墙黛瓦,小桥流水,杨柳依依...眼前的景色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,让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"在想什么?"裴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"想起...家乡。"沈清轻声说,"很像这里,但又不太一样。"
裴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
午后,他取出一根钓竿,教沈清如何钓鱼。
沈清在现代从未钓过鱼,笨拙的动作引来裴衍难得的轻笑。
"手腕要放松,像这样。"他站到她身后,虚扶着她的手示范动作。
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,呼吸拂过她的耳畔。沈清心跳加速,手中的钓竿差点滑落。
裴衍似乎也意识到距离太近,迅速退开一步,耳根微微泛红。
"相爷钓过鱼?"沈清试图缓解尴尬。
"小时候常随父亲来江南。"裴衍的目光投向远方,"那是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。"
沈清想起裴衍提过的严苛父亲和早逝母亲,心中一软。她放下钓竿,坐到裴衍身边:"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。"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在水面投下交错的影子。裴衍讲述着童年趣事,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。
沈清则分享了一些现代生活的片段,高楼大厦,汽车飞机,电脑手机...当然,都巧妙地包装成"海外奇闻"。
"听起来像个神奇的世界。"裴衍评价道,"没有皇帝,没有贵族,人人平等...真的可能吗?"
"不完美,但有它的好处。"沈清望着粼粼水波,"至少女子可以读书做官,自由选择婚姻。"
裴衍沉默片刻:"在这里,很难。"
沈清知道他在想什么,家族的压力,身份的差距,世俗的眼光...
这些无形的枷锁比任何牢笼都更难打破。
傍晚时分,他们在一个小镇靠岸。裴衍带着沈清逛夜市,品尝当地小吃。
在一个糖画摊前,沈清驻足良久。老艺人用糖浆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形状,冷却后揭下来,插在草把上。这让她想起现代的棉花糖,不由得眼眶发热。
"想要哪个?"裴衍问。
沈清指了指一只蝴蝶形状的。
裴衍付了钱,将糖画递给她。沈清小心地舔了一口,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带着一丝苦涩,这是家乡的味道,却又不是。
回船的路上,天空突然电闪雷鸣,大雨倾盆而下。裴衍脱下外袍罩在沈清头上,拉着她跑回画舫。
即便如此,两人还是被淋得半湿。
"换件干衣服,别着凉。"裴衍将沈清推进她的舱房,自己则去了另一头。
沈清刚换好衣服,就听到外面雷声轰鸣,船身剧烈摇晃。她从小怕雷,每次打雷都恨不得钻到床底下。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整个船舱,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"啊!"沈清惊叫一声,抱头蹲下。
舱门被猛地推开,裴衍冲了进来:"怎么了?"
又是一道闪电,沈清下意识扑向裴衍,紧紧抓住他的衣袖。
裴衍愣了一下,随即轻轻将她揽入怀中。
"怕打雷?"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沈清把脸埋在他胸前,点了点头。裴衍身上有淡淡的沉香味,混合着雨水的清新,让她莫名安心。
"我就在这里。"裴衍轻拍她的背,"不怕。"
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,船身摇晃得厉害。
裴衍索性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让沈清靠在他怀里。两人就这样依偎着,听着雨点敲打船板的声音。
"在我家乡,有种说法。"沈清小声说,"打雷是因为天上的神在发脾气。"
裴衍低笑:"我倒听说,是雷公电母在惩恶扬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