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各位乘客,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,请系好安全带..."
苏清鸢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,余光瞥向身旁的陆执衍。他正专注地浏览平板电脑上的文件,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,侧脸线条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
这是她入职陆氏以来第一次和陆执衍单独出差。目的地杭州,任务是与当地一家文创企业洽谈收购事宜。
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谈判不需要总裁亲自出马,但对方公司创始人背景特殊,陆执衍决定亲自前往。
"紧张?"陆执衍突然开口,眼睛仍盯着屏幕。
苏清鸢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:"有一点。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收购谈判。"
陆执衍终于转过头,黑眸扫过她微微发白的指节:"记住,谈判就是心理战。对方比我们更需要这笔交易。"
飞机开始滑行,苏清鸢咽了咽口水。她其实没告诉陆执衍,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。苏家以前虽然富裕,但她从未出过远门,所有旅行都是自驾或高铁。
起飞时的超重感让她胃部一阵翻腾。她死死抓住扶手,指甲几乎要嵌入皮革。
"放松。"陆执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"想象你在电梯里。"
苏清鸢勉强点点头,却无法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。飞机突然遇到一阵气流,剧烈颠簸起来。
她本能地伸手,抓住了最近的东西,陆执衍的手腕。
"对不起!"她慌忙缩回手,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凸起的疤痕。
陆执衍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强烈。他猛地抽回手,迅速拉下袖口遮住手腕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"我...我不是故意的。"苏清鸢小声说,心跳如雷。那道疤是什么?为什么他如此敏感?
机舱广播响起,提醒乘客气流即将过去。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苏清鸢假装整理安全带,偷偷观察陆执衍的侧脸。
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眼中是她熟悉的冷漠,但似乎还多了一丝...痛苦?
"陆总,您手腕上的伤..."
"旧伤。"陆执衍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,"不要多问。"
苏清鸢识趣地闭嘴,但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心头蔓延。那道疤痕看起来很深,不像是普通意外造成的。而且位置...正好在腕动脉上方。
飞机平稳后,陆执衍重新投入工作,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苏清鸢也打开笔记本,复习谈判资料。但她的思绪不断飘回那道疤痕,和陆执衍异常的反应。
"你对江南文化了解多少?"陆执衍突然问,打破了沉默。
苏清鸢抬起头:"我在大学选修过相关课程。杭州是南宋都城,文化底蕴深厚,尤其丝绸、茶道和园林艺术..."
她突然停下来,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专业知识。这是她的老毛病,一谈到艺术就停不下来。
但陆执衍没有表现出不耐烦,反而微微点头:"很好。这次收购的目标"青瓷文创",创始人林墨是国画大师林风眠的后人。他们公司主打传统文化与现代设计的结合。"
"林风眠?"苏清鸢眼睛一亮,"他的水墨革新对当代艺术影响深远!"
陆执衍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:"看来带你来是对的。"
这句简单的肯定让苏清鸢心头一暖。她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,继续研读资料,但心情已经轻松了许多。
杭州的天气比北京湿润温暖。下了飞机,陆氏当地分公司的车已经等在出口。苏清鸢摇下车窗,让微风吹拂脸颊。路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,与北方的粗犷截然不同。
"喜欢杭州?"陆执衍问。
"嗯,第一次来,但感觉很熟悉。"苏清鸢微笑,"像回到了某首古诗里。"
陆执衍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柔和了些许。
谈判安排在次日上午。当晚,苏清鸢在酒店房间里反复研究青瓷文创的产品线和财务报表。
这家公司规模不大,但在文创领域口碑极佳,尤其几款以宋代美学为灵感的家居用品系列,在高端市场供不应求。
凌晨一点,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是陆执衍发来的消息:「还没睡?」
苏清鸢盯着这条简短的信息,心跳莫名加速。这是陆执衍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外联系她。
她犹豫了一下,回复:「在准备明天的资料。您也还没休息?」
「露台。十分钟后。」
没头没尾的七个字,却让苏清鸢手忙脚乱地跳起来。她迅速换下睡衣,穿上一条简单的亚麻连衣裙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酒店顶层的露台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陆执衍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,身影融在夜色中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"陆总?"苏清鸢轻声唤道。
陆执衍转过身。他脱去了白天的西装,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,领口微敞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放松。
"睡不着?"他问。
苏清鸢走到他身边,夜风拂过脸颊:"有点紧张明天的谈判。"
"不必。"陆执衍递给她一杯红酒,"林墨欣赏有真才实学的人。你比他公司里那些所谓的"设计师"更懂艺术。"
这是陆执衍式的鼓励,简短却有力。苏清鸢接过酒杯,小啜一口,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
"您为什么对这次收购这么重视?"她鼓起勇气问,"青瓷规模不大,按理说不该您亲自出马。"
陆执衍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远处的西湖:"我母亲喜欢林风眠的画。"
这个回答出乎苏清鸢意料。她从未想过陆执衍做商业决策会掺杂个人情感。
"她...现在还好吗?"苏清鸢小心翼翼地问。
陆执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:"去世了。十年前。"
"对不起,我不该..."
"看那边。"陆执衍突然指向远处,"雷峰塔。"
明显的转移话题。苏清鸢识趣地不再追问,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夜色中的雷峰塔灯火通明,倒映在湖面上,宛如一幅水墨画。
两人静静站在露台上,各自沉浸在思绪中。苏清鸢偷瞄陆执衍的侧脸,月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,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峻了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开始期待每天见到这个男人,即使他大多数时候都冷着一张脸。这种认知让她心头一跳,急忙灌下一大口红酒掩饰慌乱。
最初接近陆执衍只是为了救苏家,可现在...她不敢往下想。
次日上午,青瓷文创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
林墨。
一个六十多岁却精神矍铄的老人,正皱着眉头翻阅陆执衍提出的收购方案。
"陆总,恕我直言。"林墨放下文件,"你们给出的价格不错,但方案太商业化了。青瓷不是普通企业,它承载着文化传承的使命。"
陆执衍面色不变:"林老,陆氏有足够的资源将青瓷推向国际市场。"
"然后呢?变成又一个流水线生产的奢侈品牌?"林墨摇头,"这不是我想要的。"
谈判陷入僵局。苏清鸢安静地做着记录,但内心却急转直下。如果这次谈判失败,她在陆执衍心中的价值肯定会大打折扣。
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墨画,突然灵光一现。
"林老,"她轻声开口,"那幅《春江花月夜》是您的作品吗?"
林墨有些意外地看向她:"你认得出我的画风?"
"您的用笔有林风眠先生的影子,但色彩更加明快。"苏清鸢走到画前,"尤其是这种青绿色的处理,让我想起宋代汝窑的天青釉。"
林墨的眼睛亮了起来:"小姑娘懂画?"
"我在大学主修艺术史。"苏清鸢微笑,"其实陆氏最近在筹划一个传统文化复兴项目,计划联合博物馆开发一系列教育产品。如果能与青瓷的设计理念结合..."
她停下来,看向陆执衍,不确定自己是否越界了。但陆执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。
苏清鸢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。她谈到如何将青瓷的设计理念融入现代生活,如何通过陆氏的渠道让更多人了解传统文化精髓,甚至建议保留"青瓷"作为独立子品牌运营。
林墨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为欣赏,最后竟拍案叫绝:"好!这才是我想要的!陆总,你的助理不简单啊!"
陆执衍唇角微勾:"苏助理确实有独到见解。"
最终,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。陆氏不仅收购青瓷,还将投资建立一个传统文化研究中心,由林墨担任名誉院长。这个结果远超预期,连陆执衍都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。
回程的车上,林墨特意邀请苏清鸢坐在他旁边,一路畅谈艺术。陆执衍安静地听着,目光不时落在苏清鸢神采飞扬的脸上。
"陆总,"临别时林墨握着陆执衍的手说,"好好珍惜这姑娘。她比你那些MBA管用多了!"
回酒店的路上,苏清鸢忐忑不安地偷瞄陆执衍。她今天自作主张地提出了那么多建议,不知道会不会惹恼他。
"做得不错。"陆执衍突然开口,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气比平时温和,"林墨很难搞定。"
这句简单的表扬让苏清鸢心头一热:"谢谢。我只是...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"
"以后多表达。"陆执衍看了她一眼,"你的艺术背景是陆氏需要的。"
回到北京后,苏清鸢发现自己的工作内容悄然发生了变化。她不再只是整理文件和安排行程,而是开始参与更多创意策划和项目评估。
陆执衍甚至让她负责对接几个艺术类合作伙伴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,苏家的债务危机有了转机。陈律师打电话告诉她,几家主要债权人突然同意延期还款,甚至有银行主动提出新的贷款方案。
"一定是陆总在背后操作。"陈律师兴奋地说,"苏小姐,你的努力没有白费!"
苏清鸢挂断电话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接近陆执衍的初衷就是为了救苏家,现在目标正在实现,她却开始感到一丝...愧疚?
因为她不再只是把陆执衍当作救命稻草。
那个在飞机上握着她手的男人,那个在深夜露台分享心事的男人,那个因为她一句话就调整整个收购方案的男人...她开始在乎他,真正的在乎。
而这种感情,与最初的功利目的如此矛盾,让她不敢深想。
与此同时,陆执衍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苏清鸢的照片出神。那是她在杭州谈判时的抓拍,眼睛闪闪发亮,整个人充满自信和魅力。
周秘书敲门进来:"陆总,按照您的要求,已经调整了对苏氏债权人的政策。另外..."她犹豫了一下,"林小姐来电,说有重要事情要谈。"
陆执衍皱眉:"告诉她我在开会。"
"她已经连续打来三次了。"周秘书小心翼翼地说,"她说...是关于苏小姐的事。"
陆执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"接进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