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,苏清鸢揉了揉太阳穴,强打起精神。三天没好好休息了,自从陆执衍获救后,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病房外,直到医生确认他脱离危险才抽空来看望父亲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向父亲的病房区。走廊尽头,两名保镖模样的人站在门口,是周秘书安排的人。
她向他们点头致意,推门而入。
"爸,我来了。"她轻声唤道。
病床上,苏明远半靠在枕头上,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。看到女儿进来,他露出欣慰的笑容:"清鸢,你看起来累坏了。"
"我没事。"苏清鸢在床边坐下,握住父亲的手,"您感觉怎么样?"
"好多了。医生说我下周就能出院。"苏明远拍拍女儿的手,突然压低声音,"那些保镖是怎么回事?出什么事了吗?"
苏清鸢犹豫了一下。父亲刚恢复,不该让他担心...但林世诚的威胁言犹在耳,父亲有权知道真相。
"是林世诚。"她简短解释,"他可能对您不利,所以陆执衍安排了保护。"
"陆执衍?"苏明远的表情变得复杂,"你们...和好了?"
苏清鸢脸颊微热:"算是吧。他...救了我。"
"林世诚为什么针对我们?"苏明远皱眉,"难道是因为..."
他的话戛然而止,眼神闪烁。苏清鸢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异常:"爸,您知道什么?"
"没什么。"苏明远摇头,勉强笑了笑,"只是商场上的恩怨罢了。"
这个明显的谎言让苏清鸢更加困惑。父亲向来不擅长掩饰,此刻的回避态度更显得可疑。她正想追问,护士推门进来换药,话题被迫中断。
"我去给您倒杯水。"苏清鸢拿起床头的水壶,走出病房。
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,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,林薇薇!她穿着护士服,戴着口罩,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苏清鸢绝不会认错。
苏清鸢下意识后退,水壶"咣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林薇薇冷笑一声,转身就跑。
"拦住她!"苏清鸢大喊,指着林薇薇逃跑的方向,"那是林薇薇!"
两名保镖立刻追了上去。苏清鸢转身冲回父亲病房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,病床空空如也,父亲不见了!窗户大开着,窗帘在风中飘舞。
"爸!"她扑到窗前,看到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面包车正疾驰而去,后门还敞开着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「想见你父亲,一个人来老地方。告诉任何人,他就死。」
苏清鸢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。老地方...林氏老厂区!那个囚禁陆执衍的地下室!
她冲出病房,差点撞上返回的保镖。
"苏小姐,我们跟丢了..."其中一人懊恼地说。
"她带走了我父亲!"苏清鸢声音嘶哑,"我要去救他。"
"太危险了!我们应该通知陆总..."
"不行!"苏清鸢打断他,"她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。"她深吸一口气,"帮我准备车和...一些东西。别告诉陆执衍,他伤还没好。"
保镖犹豫片刻,最终点头:"至少让我们在远处接应。"
一小时后,苏清鸢独自站在林氏老厂区的铁栅栏前。夕阳将废弃厂房染成血色,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鸣叫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击器和喷雾,深吸一口气钻过栅栏缺口。
厂区比上次来时更加阴森。主厂房的大门虚掩着,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嘴。苏清鸢推门而入,黑暗立刻包围了她。
"林薇薇!"她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,"我来了!放了我父亲!"
没有回应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她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束照亮前方一小块区域。上次的货运电梯旁,一张纸条钉在墙上:「地下室。别耍花样。」
苏清鸢咬紧牙关,向楼梯走去。每下一步,心脏就跳得更快。B1层依然堆满废弃机器,但这次角落里亮着一盏应急灯,指引方向。
铁门敞开着,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。苏清鸢冲进去,看到父亲被绑在椅子上,嘴巴贴着胶带,额头有血迹。
"爸!"她冲过去撕开胶带。
"清鸢...快走..."苏明远虚弱地警告,"这是陷阱..."
"我知道。"苏清鸢迅速解开绳子,"能站起来吗?我们..."
"真是感人的父女重逢。"林薇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苏清鸢猛地转身。林薇薇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把手枪,身边是两个彪形大汉。她不再是那个精致的千金小姐,头发散乱,妆容斑驳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"你想要什么?"苏清鸢挡在父亲面前。
"想要你尝尝我的痛苦!"林薇薇尖叫,"陆执衍毁了林氏,我父亲被通缉,一切都完了!"她举起一个小瓶子,"知道这是什么吗?X—27,改良版...效果更强烈。"
苏清鸢的血液瞬间冻结。就是这种药害死了陆执衍的父亲!
"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..."她试图安抚林薇薇,"但这不是我父亲的错..."
"闭嘴!"林薇薇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枪,"都是因为你!如果不是你勾引陆执衍,他不会这么狠心对付林家!"
她狞笑着打开瓶盖,"我要让你体验失去亲人的痛苦...喝下它,否则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父亲。"
苏清鸢看着那个小瓶子,里面是透明的液体,看起来无害却足以致命。她想起陆执衍父亲死前的惨状,胃部一阵绞痛。
"清鸢,不要!"苏明远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"别动!"林薇薇将枪口对准他,"选择吧,苏清鸢。你死,还是他死?"
时间仿佛凝固。苏清鸢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,想起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...没有犹豫的余地。
"我喝。"她伸出手,"放他走。"
林薇薇得意地笑了,将瓶子递给她:"全部喝光。"
苏清鸢接过瓶子,冰冷的玻璃触感让她手指发颤。她看了一眼父亲,他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。
"爸,我爱您。"她轻声说,然后仰头喝下全部液体。
味道出奇的甜,像加了糖的酒精,灼烧着喉咙滑入胃部。几乎立刻,她感到一阵异常的兴奋,心跳加速,指尖发麻。
"很好。"林薇薇满意地点头,"现在,看着你父亲死在你面前..."
她举起枪对准苏明远。苏清鸢想扑上去,但身体突然不听使唤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药物的作用比她想象的更快...
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。林薇薇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黑影已经冲进来,猛地将她扑倒。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震耳欲聋,子弹打偏在墙上。
"陆执衍?!"林薇薇不敢置信地尖叫。
苏清鸢模糊的视线中,陆执衍正与林薇薇搏斗,他的动作迅捷有力,完全不像一个伤还没好的人。两个保镖也冲进来制服了林薇薇的同伙。
"清鸢!"陆执衍夺下枪,冲到她身边,"你喝了什么?"
"X...27..."她艰难地说,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像有人用锤子敲打她的头骨,"啊!"
"坚持住!"陆执衍抱起她,同时对保镖大喊,"送苏先生去医院!叫救护车!"
苏清鸢的世界开始旋转,眼前闪过五彩斑斓的光点。她听到父亲在喊她的名字,听到陆执衍急促的呼吸,听到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...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"别睡!看着我!"陆执衍拍打她的脸颊,声音中是她从未听过的恐慌,"医生马上到!"
"陆...执衍..."她努力聚焦视线,看到他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汗水,眼中闪烁着...是泪水吗?"你...不该来..."
"闭嘴。"他咬牙切齿地说,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,"不许你死,听到没有?不许!"
苏清鸢想笑,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头痛越来越剧烈,像有无数根针在刺她的大脑。药物引起的兴奋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忍受的痛苦。
"好痛..."她蜷缩在陆执衍怀里,指甲深深陷入他的手臂。
"我知道,我知道..."陆执衍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,像在哄小孩,"再坚持一下..."
救护车的警笛声近在咫尺。苏清鸢感觉被抬上担架,陆执衍的手始终紧握着她。刺眼的救护车灯光中,她看到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,感觉到针头刺入手臂的疼痛...
然后,黑暗吞噬了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清鸢的意识渐渐浮出水面。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白光,然后是全身的酸痛,尤其是头部,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样。
"她醒了!"一个熟悉的女声喊道,是徐莹莹。
苏清鸢艰难地睁开眼睛,视线慢慢聚焦。
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周围站满了人,徐莹莹、周秘书、几位医生...还有坐在床边的陆执衍。
他看起来糟透了,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西装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。但看到苏清鸢醒来,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"水..."她嘶哑地说。
陆执衍立刻递来一杯水,扶起她的头小心喂她喝。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感觉像甘露。
"我父亲..."她急切地问。
"安全。"陆执衍简短回答,"在隔壁病房休息。"
"林薇薇..."
"被捕了。证据确凿,足够她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。"
苏清鸢长舒一口气,突然想起什么:"你...你的伤!医生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?"
陆执衍嘴角微扬:"你差点死了,还管我的伤?"
"我昏迷了多久?"
"三天。"徐莹莹插话,眼睛红红的,"医生说再晚十分钟送医就..."
"莹莹!"陆执衍厉声打断她,"去告诉苏伯父他女儿醒了。"
徐莹莹撇撇嘴,拉着其他人一起离开病房,体贴地关上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苏清鸢这才注意到陆执衍的手一直握着她的,温暖而有力。
"你怎么找到我们的?"她轻声问。
"你的保镖。"陆执衍说,"他们虽然答应你不告诉我,但还是偷偷通知了我。"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,"如果再晚一点..."
苏清鸢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执衍,情绪外露,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和关心。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陆氏总裁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男人。
"为什么要冒险来救我?"她问,"你明知道林薇薇有多恨你..."
陆执衍深深看着她,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:"因为我不能失去你。"
这简单的七个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苏清鸢心底最深处的锁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脸颊滑落。
"我以为...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责任...因为那个锡兵玩具..."
"傻瓜。"陆执衍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,"如果只是责任,我不会..."他突然停住,似乎在斟酌用词,"...不会每天期待你放在我办公桌上的咖啡和小纸条。"
苏清鸢睁大眼睛。那些随手写的小纸条,他居然都记得?
"你...你从来没说过..."
"我说不出口。"陆执衍苦笑,"我父亲死后,我学会了一件事:感情是弱点,会被人利用。所以我筑起高墙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"
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"直到你出现,用那些愚蠢的小纸条一点一点凿穿了它。"
苏清鸢的心跳加速,药物的副作用似乎又回来了,但这次是愉快的眩晕感。
"所以...锡兵玩具只是借口?"
"不全是。"陆执衍的眼神变得柔和,"那个雨天,你给了我唯一的温暖。后来我查到你父亲出事,想帮忙又怕伤你自尊,只能用那种方式..."
"一亿的借款合同?"苏清鸢挑眉。
"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让你接受帮助的方式。"他自嘲地笑了笑,"结果适得其反。"
两人相视而笑,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。苏清鸢突然觉得,那些误会、伤害和痛苦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此刻,他们终于卸下所有伪装,坦诚相对。
"关于林世诚..."陆执衍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,"你父亲可能知道些什么。"
苏清鸢想起父亲之前的异常反应:"我也觉得。他听到林世诚的名字时很不对劲。"
"等你身体好些,我们一起问他。"陆执衍站起身,"现在你需要休息。"
"别走。"苏清鸢抓住他的手,生怕一松开他就会变回那个冷漠的陆执衍。
"我不会走。"他承诺,重新坐下,"我就在这里。"
苏清鸢这才安心闭上眼睛。就在她即将入睡时,一个念头突然闪过,她得告诉父亲,自己床头柜里有一张老照片,是她在整理父亲物品时无意发现的。
照片上,年轻的父亲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,背后写着日期和地点。那个男人...眉眼间与陆执衍有七分相似。
但睡意如潮水般涌来,这个念头很快沉入意识的深海。
明天,等明天再告诉陆执衍这件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