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狗的身子比同龄人还要纤细瘦弱,因而他努力一下,还是能从狗洞里钻进来。
他此时正卡在洞中,他往前扯了扯,又开始徒手刨开地面的泥土,白晚宁也赶紧冲过去跟他一起挖土。
阿狗好不容易挤了进来,看向白晚宁,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,“夫人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他已经在凝香阁外借着乞讨的名义观察了两日,最后才从墙外的狗洞一层层爬进来,打听了消息,又爬出去,周而复始,最终才确定白晚宁的位置。
但他站在雨中,身上全是泥水,原本因见到白晚宁而高兴得发亮的黑眸又黯淡下来,有些失落的低下头,“夫人,对不起,我没能帮到你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泥水滴答,“我本想去云锦绣坊找楚东家……”他知道楚边月和白晚宁有交情,但等他跑到云锦绣坊时,里面的绣娘告诉他楚东家已经去了外地,已经去了好几日了。
阿狗托里面的绣娘给楚东家带了信,但楚边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救白晚宁,他又只能每日守在凝香阁外,打探她的情况。
如今好不容易进来了,也见到了白晚宁,但看着她希冀的眼神,阿狗心中只觉得很愧疚。
“夫人,对不起,我什么忙也没帮上……”阿狗头垂得低低的,声音也有些闷,雨水将他身上的泥冲掉了大半,他却不敢抬头直视白晚宁的表情。
一双手搭在他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,阿狗抬起头来,正对上白晚宁温柔的眸子,她摇了摇头,“阿狗,是我要谢谢你。”
她将阿狗拉进廊檐下,又进屋找了半天,却发现这屋子简陋的连一片纸都没有。
白晚宁一咬牙,将自己的裙摆撕碎了一片下来,又抬手咬破自己的食指,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,她忍着疼,一笔一划的在布条上写下求救的信。
随后,她将布条折好,交到阿狗手中,“阿狗,还要麻烦你跑一趟,将这块布条送到……萧府去。”
她最后顿了顿,捏紧裙摆,还是说出了口。
如今楚边月不在京城,她现在唯一能寄希望的,只有萧云程了,她算是孤注一掷了。
信中她几乎是求萧云程救她……
阿狗见她神情严肃,也知道此事极为重要,严肃的点了点头,将布条用口袋中的油纸一包,防止它沾了雨水后,认真的对白晚宁嘱咐:“夫人,您且保重!”
说罢,他又急忙从狗洞中钻出去了。
白晚宁见他出去,又将狗洞旁的草扒拉了几下,掩盖住方才的痕迹与泥水,随后才走回廊檐,还未进屋,照顾她的女人便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又去淋雨?”她快步走到白晚宁面前,扶住她的手,“你刚退烧,若是再热起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你就算如此折腾自己也没用,晚间她们还是会带你去的,你如今身份不比从前,先保命要紧啊……”
这女子是知道白晚宁身份不简单的,但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楼里老鸨的手段,白晚宁就算想再将自己弄生病,也是躲不过晚间要被她们带走的。
白晚宁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子的神情,见她无异样,这才稍稍放心,她应该是没看见她和阿狗的谈话。
“云媚,我想吃鸡腿。”一道清脆的带着稚嫩的女音响起,白晚宁微微侧头,这才发现这女子身旁还有一个小姑娘,这孩子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,和阿狗差不多,但又和阿狗截然不同。
令白晚宁惊讶的是,这孩子长在青楼,眼眸却清澈而童真,似乎在凝香阁这个大杂烩中,没有受到一点侵蚀的纯洁小花。
此时她正拉着云媚的衣角撒娇,而云媚则温柔一笑,点了点她的鼻头,“前几日才吃过,今日可不能再吃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女孩捂了捂鼻子,鼓起雪腮,“那……换成糖葫芦……好不好?”见云媚不理,她又摇摇云媚的衣袖,“好不好嘛……”
“好好好!”云媚受不了她的糖衣炮弹,只得答应,女孩眸色一亮,在云媚弯腰答应她时,抱着她的脖子亲了她的脸颊一口,“云媚你最好了!”
说罢,她便跑进屋内,乖巧的替云媚收拾杂物,又将一大堆脏衣服收进盆中,费力的抱起来,“云……云媚……我帮你洗……”
云媚赶紧跑过去接过这个厚重的木盆,“笙笙,你怎么端这么重的盆,我能洗完的,我一会儿就洗了,你别来添乱。”
她将女孩赶到旁边,自己则端着比她瘦弱的身躯还高的一堆脏衣服出来。
白晚宁看出来了,云媚是打杂的,她脸上有些细纹,应当已经二十五岁有余,还能留在凝香阁打杂,运气也很好了。
白晚宁看着二人互动,不禁猜测起两人的关系来,那女孩年岁还小,却直呼云媚的名字,而云媚看向对方也是一脸温柔,似是长辈,但又不是长辈。
她收回视线,毕竟这二人如何,都不关她的事,她现在自身都难保,只能祈求阿狗能顺利将布条送到萧云程手中。
也不知萧云程解禁了没有……
她正想得入神,云媚却从一旁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给她披上,白晚宁侧头看向她,她呼出一口气,“你也别费心思了,自己的身体要紧,好好养好身子,听话一些,日子就好过些了……”
云媚说完,端着木盆往廊檐尽头走去,白晚宁看着她的背影,她似乎没有想要监视自己的意思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,她还是注意一些的好。
白晚宁安静的待在屋内,而阿狗此时正在雨中狂奔,等他到了萧府,敲开府上的大门,那守门的家丁一看是个小叫花子,以为又是涝灾的难民来乞讨,在怀中掏了些银板递给他,“行了,走吧。”
“我不是来乞讨的。”阿狗愣了一下,又将对方的手推开,“我……我要见萧大人。”阿狗见过萧云程,有些怕他,但为了白晚宁,他还是豁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