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晚宁听见他的问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他把她当妓子一般玩弄一夜后离开,现在又在这里问她,难道还不肯原谅他吗?这难道不讽刺吗?
“萧云程,我不想再看见你。”白晚宁闭着眼睛,语气带着疲惫,“请你出去。”
“阿宁……”
“出去!”
白晚宁声音有些高,萧云程沉默的看着她,白晚宁侧着头,不想让他瞧见自己失控的模样,她现在的样子,一定丑极了。
萧云程看了她好一会儿,直到夜色袭来,秋风卷起车帘,他瞧见远处山上橘红色的余晖在缓缓褪去,垂下眼帘,鸦羽般的睫毛颤动着,如风中的蝶翼。
他收回放在门框上的手,掩盖住眼中的难受,只余下眼尾的暗红隐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,垮下了双肩,缓缓退出了马车。
车帘掀开又缓缓合上,萧云程就这样看着白晚宁的身影被车帘完全遮蔽,直到看不见一点影子。
“花棠,我们走。”白晚宁的声音自车内传出,花棠不敢怠慢,急忙跑到马车边上,看了一眼有些孤寂的萧云程,有些为难,“萧大人,我们……要走了。”
车夫也坐上了车头,看了一眼还杵在路中间的萧云程,侧头对马车内的白晚宁道:“小姐,这位公子……”
“不必理会。”白晚宁的语气很平静,车夫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萧云程,驾着马车绕过他往白府而去。
萧云程转身,看着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来,露出白晚宁的侧脸,本能的快走几步,想要追上去。
只是他终究是追不上马车的,走了几步便眼睁睁看着马车离他远去。
他站在路中间,夜色已经完全将他笼罩起来,迎面吹来一丝丝寒冷的风,萧云程看着缓缓消失在眼前的马车,紧捏着手指,“阿宁……”
他不想放手,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没说清楚……
“大人。”陶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,萧云程平复了一下情绪,又恢复了清冷的面容,转身看向他,“何事?”
“您查的事,有进展了。”陶越平静的说,萧云程微微眯眼,他便继续道:“确实是陈珠当初给两位将军用了药,目的就是为了入府。”
萧云程点了点头,陶越站在旁边没有动,他微微凝眉,“还有什么事?”
陶越顿了一下,还是道:“陛下那边派人来信,让大人回京。”
萧云程眸色微凛,陶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,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,“大人?”
萧云程收紧手指,沉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原本萧云程是打算参加完招婿后带白晚宁一起回京的,但他刚回到客栈,陶越又接到飞鸽传信,打开一眼,脸色有些不好。
萧云程正抱着华亭,见又有信来,心中也有了猜测。
“大人,陛下说,让大人即刻回京……”陶越抿了抿唇,说出信的内容。
萧云程沉着眸子,本不想理会,但陶越又接着道:“陛下说,若大人不回京,不能保证您的身份还能继续藏下去……”
陶越说到此处,有些小心的看了萧云程一眼,他其实也很烦皇帝对他们的钳制,但又实在无可奈何。
萧云程也知道,承盛帝怕他跑远了,便收不回来了。毕竟他能和萧云程达成合作,也是看上了他手上的兵权。
虽然承盛帝手中也有一部分兵权,但萧云程作为谢长策的儿子,手上拥有谢长策的兵权,朝中更是有许多武将都是谢长策带出来的,若不将谢临安栓住,他不放心。
萧云程要调查自家父兄之死,承盛帝要他为自己所用,二人因此达成了合作,萧云程蛰伏这么久,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。
且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将身份公开,让白晚宁知道他就是新婚夜假死害她陷入种种危机的罪魁凶手。
萧云程闭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,呼出一口气,对陶越道:“把孩子抱去白府,让阿宁和她家里人再看一眼吧。”
陶越明白萧云程是妥协了,微微捏紧手指,点了点头,接过华亭走了出去。
萧云程走到窗边望着无尽的夜色,白府内点着橘黄的灯笼,白晚宁的院子也亮着灯,不知她在做什么。
陶越来到白府,跟家丁说明了情况,家丁赶忙带着人进去了,白晚宁父母兄长都出来看华亭,最后又将他带到白晚宁的院子去。
“夫……小姐,大人要回京了,他让属下带着少爷再来给您看看。”陶越眼中也有些不忍,但还是跟对面的白晚宁解释。
白晚宁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,萧云程要回京了,她不是应该高兴吗?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堵着,难受得紧。
她走过来接过孩子,看着他的小脸倏然落下泪来,她分不清是将要与孩子离别的不舍还是其他原因,总之,眼泪就是不受控制……
抱着孩子亲了亲,白晚宁深吸一口气,将华亭重新交到陶越怀中,又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平安符放到华亭的襁褓中,擦了擦泪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“陶大哥,你带他走吧。”
白晚宁还用曾经在云州时对他的称呼,让陶越心中听得五味杂陈,他是亲眼见证了萧云程和白晚宁二人的感情的。
可如今,又为什么会成这样……
陶越抿了抿唇,侧头不再去看白晚宁的泪眼,转身快步出了院子,白晚宁见人离开,又疾走两步,不舍的望着陶越的背影,脸庞滑过一滴清泪。
她的手紧紧抓住朱红色的拱门,一旁的湘妃竹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,在白墙上投下斑驳的竹影,又将她笼罩在暗处。
萧云程带着华亭回了京,他倒是不怕白晚宁会嫁给沈沐,毕竟在前几日,他才得知,白晚宁最好的朋友楚边月喜欢沈沐。
他了解白晚宁,她不会选沈沐,因为她不会夺人所好,所以他才敢离开。
可他没白晚宁这么善良,既然已经得到过她了,他就不会再放她离开。
萧云程垂下眸子,掩盖住眸中的暗色,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