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赎金多少?”叶启文不想跟他废话,依旧这样问。
龟公看着叶启文身上锦缎制的衣物,眼珠一转,伸出五根手指,“我也不多要,老爷垂怜,那就五十两。”
叶启文挑了挑眉,“五十两?”
龟公见他犹豫,转头指挥着人继续打云媚,边打边骂:“下贱货,五十两银子买你都嫌多,你还敢跑,打死你算了!”
叶启文看着被打得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云媚,最终还是皱着眉喝住了他们,“行了,五十两是吧?给你。”
他看向一旁的护卫,后者会意上前,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递给龟公,龟公顿时眉开眼笑,让人停了手,“老爷爽快,那云媚这姑娘就归老爷您了,稍后我便让人将卖身契送到老爷府上。”
叶启文摆了摆手,“我就在这里等,你让人去取来给我。”
龟公点了点头,派人回去取云媚的卖身契,而叶启文则朝云媚的方向而去,见她浑身湿透,身上全是泥土污渍还混杂着血,眸中露出一丝怜悯,朝她伸出手,“姑娘,没事了。”
龟公如约送来了卖身契,拿给叶启文他却没要,只将它递到云媚面前,“这是你的,拿好。”
云媚瞬间愣住了,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叶启文,后者将卖身契递到她手中,笑了笑,转身便离开了。
她拿着卖身契追上前去,跪在叶启文面前,“老爷,您救了奴,奴就是您的人了……”
“你不必如此。”叶启文将云媚拉起来,后者却执意跪着,她又疼又累,身上的钱早就被搜刮干净了,若找不到去处,她的路又会再次走上轮回,所以她只能倚仗面前这个男人。
叶启文大抵也看出了她的目的,见她身子单薄,确实可怜,叹了口气,“也罢,那你便跟我回去做个洒扫丫鬟吧。”
云媚大喜,赶紧叩首,“多谢老爷。”
云媚跟着叶启文回了叶府,她才知道原来面前的男子是当朝工部尚书大人,她一直兢兢业业的做洒扫的丫鬟,也偷偷藏起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。
叶启文怕自家夫人误会,故意隐藏了云媚之前的妓子身份,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,一次宴会,云媚给叶启文倒酒,不小心将酒撒到他身上,她便想给叶启文擦拭,这一幕却被赵兰芝看了满眼。
原本云媚的美貌就引起了府上其他丫鬟的嫉妒,经此一事,便有人在赵兰芝耳边煽风点火,让她将云媚赶出去。
但赵兰芝并没有听从,只是后来因为一个发饰的事,她才将云媚叫到了跟前。
那是叶启文第一次送簪子给她,她欢喜得不得了,高兴的天天戴着,赵兰芝找到她时她才惊觉自己得意忘形了。
“他用五十两买你回来,我再给你五十两,你别再来叶府。”赵兰芝坐在高位,俯视着跪在下面的云媚,面容平静,声音冷漠中带着威严。
云媚当时便慌了,那时正值梅雨时节,她跪在叶府的院子里,淋着雨,一次又一次的伏下身去,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闷响,鲜血被雨冲刷,如四散的烟雾一般缥缈在她身边。
她求了赵兰芝三日,将她最喜欢的发簪折断丢弃,发誓绝不会越举,第四日时她终于迎来了头顶一把红伞。
叶南笙可爱的娃娃脸在她眼前放大,她穿着红色小袄,踮脚给她打着伞,转头对站在走廊上的赵兰芝说:“娘,云媚她很好。”
赵兰芝看着女儿希冀的脸,最终还是软下心来,将云媚留了下来,只是她被打发到了外院,几乎根本不可能和叶启文再有交集。
叶府被抄家那日下了很大的雪,云媚正在当夜值,她提着灯往马厩走,远远瞧见有几队人马往叶府过来,为首一个男人对一旁的领头人说:“动作小一点,把叶府围住,不要让人跑了。”
那时摘星楼已经倒塌了好几日,叶启文正忙着找出倒塌原因和清算损失,好不容易才抽身回了趟家。
云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闯进内院的,只记得她慌不择路的一路乱蹿,还是没有来抄家的官兵快。
等她躲过官兵到叶启文他们的院子时,官兵已经将叶启文夫妻押住,院中男女跪倒一片,火把照得那间院子像一个巨大的火盆,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往上窜。
隔着重重官兵,躲在院门旁的花丛里的云媚与叶启文对上视线,叶启文摇头,让她跑。
云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,浑浑噩噩混进四散逃离的下人里,被动的往外跑,在晃动的人影中,她恍惚看见了叶南笙的身影。
她被人推倒在地,红色的小披风凌乱的裹在身上,云媚穿过人群跑到她身边,发现她的头撞在了花坛上,额角正汩汩的冒着鲜血。
叶南笙晕了过去,云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抱着她就往外跑,也不知跑了多久,只记得郊外的雪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,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户农家愿意收留。
云媚本来准备嫁一个老实人,带着叶南笙慢慢翻案,但她刚找到一个男人,就在半夜里听见他与自己的姘头商量将叶南笙卖了的事。
她又带着叶南笙连夜出逃,万般无奈之下,她又重新回到了凝香阁。
“云媚,这是什么地方?”叶南笙抬着天真的眸子,看着凝香阁内的深院。
云媚勉强笑了笑,柔声道:“这里是咱们以后要住的地方。”
叶南笙在逃亡的路上不哭也不闹,也许她早就知道家里生了变故,但云媚依旧希望自己的谎言能让她相信。
毕竟家破人亡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,太过痛苦了。
从后门出来一个半老徐娘,云媚见到她,原本弯着的腰更弯了一些,姿态低得不能再低,直到女人走到她面前,云媚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脚边,拉住她的脚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抬头仰视着女人的脸,眼中露出讨好的神色,老鸨睨她一眼,想收回自己的脚,“你已经不是凝香阁的人了,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