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晚宁第二日醒来时便感受到腰际环了一双手，她抬头往上，萧云程安静的睡颜便闯入眼中，他似乎做了不好的梦，眉峰皱起，化作一抹忧愁。
白晚宁知道他大抵守了自己一夜，抬手抚平他的眉峰，下一秒就撞进他满含星辰的眸子里。
“阿宁，你醒了?”萧云程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，与她额头相抵，满意的弯了弯唇，“还好，不烧了。”
他放开白晚宁，起身替她掖好被角，“我让花棠给你熬了小米粥，这会儿该是要好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花棠推门而入，手上正端着还在冒热气的粥，见白晚宁醒了，笑道:“小姐，萧大人叫奴婢给你熬了粥，这会儿刚刚好。”
萧云程接过粥，打发走花棠，又亲自试了温度，这才喂给白晚宁，白晚宁有些无奈，“我其实自己也可以。”
萧云程这个阵仗，像是她受了重伤卧榻不起了似的，但她只是染了风寒，而且现在已经好了。
萧云程却不依，“我顺手。”白晚宁拗不过他，只得乖乖喝粥。
吃过早饭后，两人休整了一番便与李恒告辞，白晚宁在医馆住了一晚，如今病好了，也该回楚边月的宅子了。
萧云程扶白晚宁上了马车，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朝楚府而去，如今将至年关，大街小巷都热闹起来，早早便有摊贩开始卖年货，人群攒动，马车行得很慢。
从医馆回楚府的路要途经凝香阁，京城人多起来了，在四面八方做生意的人，来京城里奔亲戚的人等，少不了来找新鲜乐子，瞧瞧京城的青楼花样或是与老相好相会的。
白晚宁坐在马车内都听见了凝香阁内的娇笑声，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初在这里做苦力时，与云媚相互扶持的场景中。
见她愣神，萧云程轻轻凑近她，揽住她瘦削的肩头，柔声道:“怎么了？”
白晚宁思绪回拢，摇了摇头，“没……”
“杀人了！”
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直接将白晚宁的声音覆蓋，萧云程眉目一凛，那道惨叫像是一颗炸弹投入水中，瞬间炸起千层浪花。
人群开始骚动起来，人声鼎沸，乱哄哄的，白晚宁他们坐的马车也被逼得左右摆动，停滞不前。
萧云程皱了皱眉，掀开车帘走了出去，他们的马车正好停在凝香阁的大门口，许多人往外跑，都不想惹到麻烦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萧云程拉住一个衣衫上溅到血渍的男人，声音低沉的问。
那男人神色慌张，脸上还残留着余惊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杀人了……凝香阁的花魁……杀人了！”
萧云程眉头依旧皱着，凝香阁的花魁?就是之前任流逸让他代拍下初夜的芷岚，他对此人有些印象。
芷岚是罪臣之女，她爹曾经在谢长策手下做事，后来因误杀了人而被投入狱中，家里女眷全部沦落为奴为娼，她爹也被斩首了。
芷岚在凝香阁一向安分守己，又怎么会和杀人扯上关系？
萧云程有些疑惑，白晚宁也掀开车帘走了出来，他见寒风将白晚宁厚实的披风一角掀起，银白的狐狸毛簇拥在她脖颈上，凌乱的舞动，脸色微白，让她的容颜显得又冷又美。
“阿宁，外面冷。”萧云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，白晚宁却摇了摇头，“无碍，进去看看吧。”
白晚宁方才已经听见男人的话了，想了想，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，芷岚的初夜是萧云程代任流逸拍下的，与她有关的除了萧云程便是任流逸。
既然不想让芷岚被他人玷污，任流逸大抵是对芷岚有些感情的，今日传言芷岚杀人，她不知怎的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任流逸的脸。
萧云程并不想进去，他们曾经就因为芷岚发生过误会，所以他是不想再跟芷岚有交集的，就算任流逸在意，他也只能做到让自己的属下去通知他，他想怎么解决只能是他自己过来了。
见萧云程并不想理，白晚宁拉住他的手，“进去看看吧。”她又说了一次，萧云程看白晚宁神色认真，呼出一口气，“好。”末了，他又补充道:“我和她没关系。”
白晚宁有些哭笑不得，无奈的摇了摇头，“我知道了，不会误会你的。”
萧云程这才回握住她的手，两人一起朝凝香阁内而去，芷岚的房间在凝香阁的高层，越往上走人越少。
终于到了芷岚住的那一层楼，萧云程远远便见一人匍匐在地上，身上穿着湖蓝色的冬衣，血已经在衣物上晕开，如盛放的牡丹。
他动了动，从地上爬起来，身后的长廊上全是从他身上流下去的血，一抬头，萧云程终于看清那张熟悉的容颜，是任流逸。
任流逸与萧云程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怔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云程。
他身后转角处露出一截淡绿色衣衫，有人从那边缓缓走出来，芷岚拿着一把匕首，眼神决绝的盯着任流逸的背影，似乎恨不能将任流逸捅死。
“任流逸，小心！”白晚宁见芷岚拿着匕首朝任流逸后背捅去，急得大声提醒他。
任流逸听见提醒，只是转身看着芷岚，那一匕首正好捅进他的腹部，他一下子吐出好多血，芷岚大抵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，神情松动，眼眶微睁，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。
“阿岚……”任流逸张嘴喊她的名字，却只是吐出更多的血，他伸手将芷岚揽进怀中，抬手想替她擦泪，只是带血的手刚好触及她的脸庞，他便整个人都失了力，缓缓滑落到地上。
任流逸的手指在她脸上滑过一片血迹，芷岚身子都在颤抖，知道白晚宁和萧云程都看着她，她强忍着藏起眼中的悲伤，视线下移放在任流逸的身上，“这是你自找的……”
萧云程已经反应过来，朝她走了两步，芷岚看向他，轻笑一声，手上匕首掉落在地板上，击出沉闷的响声，她对着萧云程说:“来，把我杀了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