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雪下得太大,路面积了厚雪,马车行走得极其缓慢,车轮压在积雪上的声音格外的大,花棠抱着白晚宁,听着两人的呼吸声,冷风从车窗处吹进,有雪落在她的发髻上。
白晚宁感受到花棠的体温,鼻尖一酸,强忍的泪还是支撑不住,倏然滑落,但她哭得无声,不想让花棠知道她现在的狼狈。
马车行了好一会儿,突然停了下来,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停了,花棠皱了皱眉,往车帘外看,车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,“小姐,外面雪实在太厚,咱们的车卡在一个坑里了,开不过去,需要下去把雪扫开,还请小姐稍等。”
车夫说完便跳下了马车,花棠想到现在夜已深,外面又冷,也出去想跟车夫合力扫雪,让白晚宁早些回府。
只是她刚站起来,白晚宁也起来了,“我同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小姐,你就在车内吧,外面冷。”花棠劝道,白晚宁却摇头,“没事。”
她抬手将自己脸庞的泪擦干,深吸一口气,率先掀开帘子,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,白晚宁吸了一口气,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冷得发抖。
但她现在就想找些事给自己做,与其待在车内无尽的哭泣,她找些事来做分散些注意力也好。
花棠拿了伞撑到她头顶,两人一起下了马车,车夫还在车轮前掏雪,白晚宁想蹲下一起动手,花棠赶紧制止,将油纸伞塞到她手上,“小姐,让奴婢来吧。”
白晚宁知道花棠不会让自己动手,便没有再执意要去帮忙,拿了伞给他们遮雪,看着两人蹲在地上将雪一点点挖开。
她见这样挖也不是办法,便侧头看了看四周,想要找些可以用得上的工具来,但此时他们的马车正停在一条小巷子里,除了马车两侧灯笼上的昏黄灯光照亮这里一角,其他地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白晚宁瞧见不远处的木门旁似乎有些工具,她提了盏灯走过去,看清是一把锄头,另一边则放了一把扫帚,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农户的。
她深一脚潜一脚的走过去,就在要走到木门口时,脚下传来一声闷哼,白晚宁被吓了一跳,赶忙撤脚,拿着灯探了探脚底。
莹白的积雪下,隐隐露出一些肤色,白晚宁皱着眉仔细看了看,这才发觉是一个人躺在雪里,因身上穿的是白色的衣物,因此不怎么惹人注意。
若不是她踩了对方一脚,让他发出声音,估计她都不会发现脚底有人。
白晚宁拿灯照了照对方的脸庞,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映入眼帘,宋鹤归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病态般的白,他微阖着眸子,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让白晚宁看不清他眼中情绪。
他眉目如画,一如既往的清冷美艳,脸上落了雪,有几丝鬓发贴在他脸颊上,有股凄美,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,惊叹他的美貌。
白晚宁见他一动不动,肤色雪白,赶紧直起身来,收了灯就想往回走。
宋鹤归这个人她根本琢磨不透,之前萧云程也提醒过她不要靠近此人,虽然他们现在关系算是决裂了,但对的建议她还是要听的。
白晚宁头也不回,走得飞快,只是还没走出几步,脚踝突然被什么抓住,她猝不及防,差点摔倒在雪中。
但所幸她稳住了身形,只有自己手上提的灯砸进了雪中,灯豆跳动了几下,湮灭在了雪中。
白晚宁回头想要将自己的脚抽出来,宋鹤归却攥得死紧,捏得她脚踝生疼。
“你干什么?放手!”白晚宁挣扎了几下,宋鹤归并没有放,只是用虚弱得像是从喉咙间挤出的声音说:“救我……”
白晚宁是看见了的,宋鹤归肩头中了箭,但她不想与他有牵扯,所以也不会管他死活。
“宋公子另请高明吧,我一介弱女子,怎么会这些……”白晚宁拉住他抓在自己脚踝上的手,想将他的手拉下来。
但宋鹤归力气大得出奇,用另一只手一下子拉住她的手,将她整个人扯倒在地。
白晚宁摔在雪地里,所幸积雪有些厚,她倒是不疼,只是还没翻身起来,一旁躺着的宋鹤归便奋力翻身将她压住,眼中全是阴狠。
他喘着粗气道:“救我,否则……”话音未落,白晚宁便感觉脖颈一凉,她侧目而视,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正架在她脖子处,映出宋鹤归无情的脸。
“我活不了,你也别活……”宋鹤归放下狠话,白晚宁看疯子一样看了他一眼,但刀架颈上不得不从,只能小心的安抚着他的情绪,“好,我救,你先把刀放下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招?”宋鹤归眼神警惕的看着她,白晚宁沉默了一瞬,视线下移至他肩头露出的断掉的箭。
“你要监视我?”白晚宁语气意味深长,宋鹤归眸色微动,“性命攸关,白小姐,我只是保证我的安全。”
白晚宁微微点头,“行。”话音刚落,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宋鹤归肩头的断箭,用力一拔,瞬间将箭拔了出来,血珠飞溅,洒了一地,洇红了地上的白雪,如在地上开出鲜艳的红梅。
宋鹤归身体像是触电了一般抖个不停,他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下的女人,她美得过分,人畜无害的一张脸上全是无辜。
白晚宁轻启红唇,语气温柔,“这是你说的,你不能怪我啊。”末了还眨了眨眼睛,像是方才做出徒手拔箭这彪悍举动的人不是她似的。
“……”宋鹤归忍耐了好久,艰难的挤出声音,“你……”
他最终还是支撑不住,呕出一口黑血,瘫软在了白晚宁身上。
温热的血洇湿了她胸前的衣衫,白晚宁感觉到身上的人似乎没了动静,想将宋鹤归拨开,她小心的避开脖颈旁的匕首,只是还未脱身,颈上便是一痛。
“你……想跑?”宋鹤归的声音气若游丝的,但还透着一股狠劲,白晚宁惊讶的看向身上的男子,蓦然对上宋鹤归清冷的带着寒意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