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的沈听晚，就仿佛像是没事儿一般，淡定的拿起李鸣川身上的宽大袖子，一点一点把血渍擦干净，然后略带嫌弃的扔在了李鸣川那狰狞气绝的脸上。
床榻上。
采荷被沈听晚的这一举动，都不知道被吓晕多少回了，却还是在最后一次，强撑着精神，挣扎起身：“恩人，你……你杀了他？”
声音颤抖，满是不敢置信与恐惧。
沈听晚淡淡转身：“他不该杀吗？”
他死了，采荷应该是开心的吧？
采荷抿了抿嘴，眼神复杂。
下一瞬，她深吸一口气，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，挣扎着起身，踉踉跄跄的走到沈听晚的跟前，夺过匕首：“公子，你快点从后窗户离开，这人，就当是我杀的，你快走，我帮你拖延时间！”
采荷说着，便低下头，处理着地上还没有凉透的尸体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就这么活生生的死在她的眼前，采荷心里不害怕，那是在说谎。
事实上，她怕极了。
可是即便再怕，她也是知道，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退缩。
沈听晚呆愣愣的怵在一边，双眼直直的看着采荷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恩人，你说什么？”
沈听晚抿了抿唇：“你为什么要给我顶罪？”
这可是杀人的死罪。
采荷如果出去顶罪，那便是必死无疑。
采荷深吸一口气，声音还略微有些颤音儿传来：“公子，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，很厉害，武功也很高，你杀了他是为了我，我不能让你死，公子，我只求你一件事儿，可以，求你今后保护我哥哥吗？”
采荷扯了扯嘴角，苦涩的笑着：“我哥哥的这一辈子都被我拖累了，如果能用我的死，换来他下辈子的安宁，我也觉得值得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要是为我顶罪，你会面临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，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，从前爹娘就教我们，人要是不知道感恩，活的连畜生都不如。”采荷其实心里也是害怕的，她是最害怕死的，哪怕是从前被这李鸣川折磨，她也有想过要好好的活下去。
可是，采荷知道，她活不了了。
且不说李鸣川的家丁们，此刻就在门外守着，就单凭她这一次给凝香阁惹上这么大的麻烦，凝香阁就不会让她活命。
门外，突然有人把房门踹开，吓得采荷浑身一激灵。
沈听晚缓缓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，进来的并不是李鸣川的家丁，而是一队官兵。
中间还站着一个不苟言笑，满脸尽是严肃的中年男人。
“有人报官，声称这里发生了命案！”
来人是大理寺卿，贺文章。
贺文章走进门来便闻到了屋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儿。
再抬眼看过去，便见着眼前的地上，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，浑身是血，看上去已经气息全无。
屋内还有一男一女，女子身上似乎有伤，伤口裂开，在衣服上侵染出一道道的血痕。
另外一个男子，看上去个头较小的很，一身的锦缎华服也被血水染湿，顺着袖口往地上滴血。
贺文章眉头紧锁，派人去查看躺在地上的人是否还活着。
结果，答案是，人已经死了，而且还是刚死不久，还有……这人是京城李家的大爷，生前还被虐杀而死。
贺文章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，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了许多，他沉声的质问：“是何人所为？”
“是我！”
沈听晚还没等开口说话，强撑着起身的采荷却突然间开口：“青天大老爷，是我，是我杀了他。”
贺文章的眉头更是紧锁，他看了一眼采荷那摇摇欲坠的身形，视线有看了一眼沈听晚：“是你？为何要杀他？”
“我……”采荷低下头去，一双惊恐的双眼只转动：“是……是他先虐打我，对，青天大老爷，您看看我身上的伤，都是他打的，我恨他，我恨不得喝他的血，吃他的肉！所以……所以我就杀了他。”
采荷一边说着，一边把自己的袖子撩开，手臂上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痕，展露在众人眼里。
一众人，就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是你杀的他？且不说你有伤在身，就凭借你这弱女子，哪有那个力气杀人，你可知道，欺官也如同死罪，要与主谋一同斩首示众的。”
贺文章虽然也被采荷身上的伤惊了一跳，忍不住心疼，但东陵律法在此，他身为大理寺卿，绝不能寻私枉法，哪怕是对一个可怜的姑娘。
“我……我有的是力气，大老爷，你可能不知道，从前是干粗活的，乡下人家的丫头，抗摔打，而且力气大，就……就这么一个大男人，能举起来两个！”
采荷不顾一切的要替沈听晚定罪，饶恕沈听晚是个冷血心肠，也是不禁红了眼眶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一步拉住了采荷的胳膊往自己身后一带，然后抬眼看向贺文章：“贺大人，人是我杀的，你若是要拿人，就把我带走，和这姑娘没有关系。”
贺文章其实一早便知道，人定然不是那个姑娘所杀，真正的凶手则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这位公子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个男子会让姑娘定罪，没想到倒还是有几分骨气在的。
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目光，
还算是敢作敢当之人。
不过心里虽然赞赏，但毕竟是杀了人的，贺文章嘴上也不再客气：“来人，把凶手拿下，另外，这位女子也是见证人，跟凝香阁掌柜说一声，此人本官也要暂时带走。”
“是。”
大理寺的官兵听到大人的命令，也是立马上前想要把人押走。
采荷此时面如死灰，她不明白，自己马上就要让这位大人相信了，人就是她杀的。
恩人怎么还自己上来领罪了呢。
贺文章看了采荷一眼，最终也实在是于心不忍：“来人，先去请个大夫给她身上的伤包扎一下。”
听到贺文章的话，沈听晚抬眼看过去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不管怎么说，这位贺大人，的确是一个好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