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转身,只见裴衍一袭靛青色锦袍,腰间玉带垂落,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,整个人如芝兰玉树,清贵不凡。
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,目光在沈清身上停留了一瞬,似有惊艳闪过。
"相爷。"沈清屈膝行礼,心跳莫名加速,"生辰快乐。"
裴衍微微颔首:"多谢。随我来吧。"
在众目睽睽之下,裴衍亲自将沈清引至主桌旁的一个席位。这举动引来不少惊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。
沈清低着头,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如针般刺在她身上。
"这位就是裴相爷的远亲表妹吧?果然标致。"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摇着团扇笑道。
裴衍淡然介绍:"这位是赵太师的夫人。赵夫人,这是沈清,暂居府上。"
沈清恭敬行礼,赵夫人却只是用扇子半遮着脸,上下打量她,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宾客陆续到齐,宴席正式开始。一道道珍馐美味被端上桌,沈清看得眼花缭乱。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,用筷子夹取食物,小口品尝。
有些菜肴鲜美异常,有些则味道古怪,让她难以下咽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起身举杯:"裴相爷年轻有为,乃我大周栋梁。今日良辰美景,不如请诸位才子佳人赋诗助兴如何?"
众人纷纷附和。
裴衍神色如常,但沈清注意到他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击,显出一丝不耐。
"既然诸位有雅兴,裴某自当奉陪。"裴衍淡然道,"不如以"生辰"为题,限七言律诗。"
在座的文人们立刻摩拳擦掌,开始构思。
沈清暗自庆幸自己只是个女眷,不必参与这种比试。然而她这念头刚起,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:
"久闻沈姑娘才学过人,不如先抛砖引玉?"
沈清抬头,看到对面席位上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。
少女约莫十七八岁,容貌姣好,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挑衅。
"这位是赵太师的千金,赵茹小姐。"青杏在沈清耳边小声提醒。
裴衍眉头微蹙:"赵小姐谬赞了。沈清初来乍到,对大周诗词格律尚不熟悉..."
"哦?"赵茹故作惊讶,"那沈姑娘擅长什么?听闻姑娘来自海外,想必见识不凡,不如与我们分享些异域风情?"
沈清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。这明显是刁难。她若拒绝,就显得怯懦无知;若接受,又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她瞥了眼裴衍,见他面色微沉,正要开口解围,突然灵光一现。
"赵小姐过誉了。"沈清站起身,声音轻柔却不失坚定,"我确实不擅诗词歌赋,不过家乡有首小诗,或许能助各位雅兴。"
她清了清嗓子,用清越的声音朗诵道:
"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 君不见,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 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 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..."
这是李白的《将进酒》,沈清大学时曾背诵过全篇。此刻她只选了最脍炙人口的几句,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吟诵出来。
诗中豪迈的气概和深刻的人生感悟,让在座众人无不屏息凝神。
最后一个字落下,厅内鸦雀无声。沈清忐忑地环顾四周,生怕自己弄巧成拙。
"好诗!"那位山羊胡男子率先击掌赞叹,"气势磅礴,意境深远,非大才不能为也!沈姑娘过谦了!"
其他人也纷纷称赞。赵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"果然...别具一格。"
裴衍看向沈清的眼神中带着惊讶和赞赏,唇角微微上扬。他举起酒杯:"多谢沈姑娘献诗。诸位,请满饮此杯。"
危机解除,沈清松了口气坐下,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。接下来的宴席中,不时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,但再无人敢出言挑衅。
宴席散后,宾客们三三两两在园中赏月闲谈。沈清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,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。
今天是农历十五,月亮又圆又亮,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的月亮一模一样。
"在想家?"
裴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清转身,看到他手持一盏琉璃灯,站在凉亭入口处。灯光映照下,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,眉目如画。
"有点。"沈清轻声承认,"在我的家乡,这一天也叫中秋节,家人会团聚赏月,吃一种叫月饼的点心。"
裴衍在她对面坐下,将灯挂在亭柱上:"能与我讲讲你的世界吗?"
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,形成一片银色的光晕。沈清犹豫片刻,决定坦诚相告:"那里没有皇帝,没有贵族,人人平等。女子可以读书做官,自由选择婚姻。"
她顿了顿,"科技...嗯,就是各种工具和技艺,比这里发达得多。我们可以飞上天空,甚至登上月亮。"
"登上月亮?"裴衍挑眉,却没有嘲笑的意思,"像嫦娥那样?"
"差不多,不过用的是飞船,不是仙丹。"沈清微笑,"我们还有能瞬间联系千里之外的工具,能看到远方亲人面容的镜子,保存食物数月不坏的箱子..."
裴衍静静地听着,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:"听起来像是个美好的世界。"
"是的,但也有不好的地方。"沈清叹了口气,"空气污染,人情冷漠,生活压力大...我经常加班到深夜,就为了做一份完美的报表。"
"报表?"
"就是...整理数字的工作。"沈清不知该如何解释审计师这个职业,"总之并不轻松。"
两人沉默片刻,夜风吹拂着亭边的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"你呢?"沈清打破沉默,"作为大周最年轻的丞相,应该也不轻松吧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