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望向远处的灯火:"裴家世代为官,祖父曾任礼部尚书,父亲是前朝宰相。我十六岁入仕,二十岁官拜侍郎,二十五岁成为丞相。"
他的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丝疲惫,"家族期望,朝廷纷争,百姓生计...确实不轻松。"
月光下,沈清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年轻丞相面具下的真实一面。
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政客,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,而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责任的普通人。
"你救我那晚,"裴衍突然说,"是我母亲的忌日。"
沈清心头一震:"对不起,我不知道..."
"十年了。"裴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她最喜欢这样的月夜,常在这凉亭里弹琴。"
沈清不知该说什么,只是轻轻将手放在石桌上,离裴衍的手只有寸许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共享着月光和心事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次日清晨,沈清刚用完早膳,青杏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"姑娘!圣旨到!皇上召您入宫!"
沈清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:"什么?为什么?"
"说是听闻姑娘精通海外奇闻,特请入宫一叙。"
青杏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衣裙,"相爷已经在正堂等着了,说要亲自陪您进宫。"
沈清的心砰砰直跳。
皇帝为何突然要见她?
是因为昨晚的诗?
还是有人说了什么?
她匆匆换上得体的衣裙,跟着青杏前往正堂。
裴衍一身正式朝服,正在堂中踱步。
见到沈清,他快步上前:"别怕,皇上只是好奇。回答问题时谨慎些,不要说太多关于你世界的事。"
"我该说什么?不该说什么?"沈清紧张地问。
"就说你来自海外一个叫"华夏"的岛国,因海难流落至此。"
裴衍低声指导,"若问及奇技淫巧,就说那是家乡匠人所制,你只略知一二。"
沈清点点头,跟着裴衍上了马车。
一路上,裴衍又交代了些宫廷礼仪和注意事项。
沈清努力记着,手心沁出冷汗。
皇宫比沈清想象的还要宏伟壮观。
朱墙金瓦,殿宇连绵,侍卫宫女穿梭如织。
他们在一座偏殿前停下,内侍进去通报后,引着二人入内。
殿内陈设典雅,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案前批阅奏折。
沈清不敢直视,跟着裴衍一起跪拜行礼。
"平身。"皇帝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威严,"这位就是沈姑娘?抬起头来。"
沈清缓缓抬头,看到一张和善却不失威严的面容。皇帝约莫五十岁左右,眉宇间与裴衍有几分相似,只是更添沧桑。
"果然标致。"皇帝微笑道,"听闻姑娘精通海外奇闻,朕甚是好奇。你那首《将进酒》,气魄非凡啊。"
"陛下过奖。"沈清按裴衍教的回答,"只是家乡流传的小诗,民女不过背诵而已。"
皇帝饶有兴趣地问了许多关于"华夏岛"的问题。
风土人情、物产技艺、政治制度...沈清谨慎作答,既不过分夸张,也不完全照搬现代社会的模式,而是巧妙地融合了一些古代日本和东南亚国家的特点。
"有趣,有趣。"皇帝连连点头,"裴爱卿,你这表妹不简单啊。"
裴衍恭敬道:"沈清确实见多识广,只是性情淡泊,不喜张扬。"
"朕有意留沈姑娘在宫中做个女官,专司整理海外典籍,如何?"皇帝突然提议。
沈清心头一紧。
留在宫中?那岂不是要离开相府,离开...裴衍?
裴衍似乎也吃了一惊,但很快恢复镇定:"陛下厚爱,臣不胜感激。只是沈清初来乍到,对宫中礼仪尚不熟悉,恐有失礼之处。不如先以客卿身份暂居臣府,待熟悉些再入宫侍奉?"
皇帝思索片刻,点头同意:"也好。沈姑娘,朕赐你客卿身份,可自由出入翰林院查阅典籍。若有新奇发现,随时可入宫禀报。"
沈清连忙叩首谢恩。
离开皇宫时,她的后背已经湿透,双腿发软。
"我表现得怎么样?"马车上,沈清小声问裴衍。
"很好。"裴衍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神色,"皇上对你印象不错。"
"为什么要给我客卿身份?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?"
裴衍望向窗外:"比起让你留在宫中,这点麻烦不算什么。"
他顿了顿,"翰林院藏书丰富,或许能帮你找到...回家的方法。"
沈清心头一暖。原来他还在为她考虑。
虽然那本《天象秘录》已经明确表示身穿者无法返回,但裴衍似乎理解她不愿放弃希望的心情。
回到相府,沈清刚想回西偏院休息,却被裴衍叫住:"明日早朝,赵太师可能会提起你。今日皇上召见的事,瞒不过他。"
"他会对我不利吗?"沈清担忧地问。
裴衍目光深沉:"赵明德与我父亲是政敌,如今又视我为眼中钉。他女儿赵茹昨日当众难堪,必会怀恨在心。"
他轻轻叹了口气,"不过你不必担心,有我在,他们奈何不了你。"
沈清点点头,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。
她本就是个异乡人,如今又被卷入朝堂争斗,前途更加莫测。
唯一值得安慰的是,裴衍似乎已经将她视为...
朋友?
保护对象?
还是别的什么?
她不敢深想,只是向裴衍道别,回到了自己的小院。那晚,她梦见自己站在高高的城墙上,身后是追兵,面前是万丈深渊。
而裴衍站在远处,向她伸出手,却怎么也够不着...
次日午后,裴衍下朝回府,脸色阴沉。
他直接来到西偏院,告诉沈清一个不好的消息:赵太师果然在朝堂上质疑她的来历,声称"华夏岛"查无此地,要求严查她的身份。
"皇上怎么说?"沈清紧张地问。
"皇上不以为意,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。"裴衍眉头紧锁,"但赵明德不会就此罢休。从今日起,你出门必须有人陪同,不要单独行动。"
沈清点头应下。
裴衍又交代了几句,便匆匆离去,显然还有政务要处理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沈清心中五味杂陈。
一方面,她感激裴衍的保护;另一方面,她又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忧虑。
复杂的是,她对裴衍的感情也在悄然变化,从最初的畏惧戒备,到现在的依赖和...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"姑娘,该用膳了。"青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沈清叹了口气,跟着青杏走向膳厅。不管未来如何,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至少,她不再是那个孤独无助的异乡人了,裴衍已经向她伸出了援手,而她,也愿意相信这只手不会突然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