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过裴衍的手,将布条按特定方式缠绕。
两人的手指不时相触,他的手掌宽厚温暖,指节分明,有几处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沈清突然意识到两人距离如此之近,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抬头时,她撞上了裴衍深邃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,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,沈清心跳加速,赶紧低头继续包扎。
"这种包扎法...确实巧妙。"裴衍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"叫"三角巾包扎法"。"
沈清努力保持专业语气,"可以应对各种伤口。"
包扎完毕,裴衍活动了下手臂,点头表示满意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拿起桌上的病患记录翻阅。
"新增病例减少了。"
"嗯,从第三天开始下降。"沈清指着图表,"说明隔离和卫生措施起作用了。"
裴衍认真查看她绘制的曲线图,眼中闪过赞赏:"这种图示法很直观,比文字描述清晰得多。"
"这叫统计图表,我们...我家乡常用。"
两人讨论了一会儿疫情趋势,裴衍突然问道:"你害怕吗?"
沈清一愣:"害怕什么?"
"瘟疫。死亡。留在这个世界。"
沈清沉默片刻,诚实回答:"害怕。但比起这些,我更害怕无所作为,看着无辜的人死去。"
她顿了顿,"至于留在这里...已经不那么可怕了。"
裴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
夜风拂过帐帘,带来一丝凉意。
在这个简陋的医帐中,在生死交织的瘟疫前线,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。
半个月后,疫情终于得到控制。
死亡人数停留在八十七人,远比三年前的两千人大为减少。
皇帝龙颜大悦,在朝堂上嘉奖裴衍和沈清,甚至破例允许沈清以女子之身受封"医政司协理"的虚衔。
"朕听闻沈姑娘医术高明,防疫有方,可有兴趣入太医院任职?"皇帝和颜悦色地问。
沈清刚要婉拒,裴衍已经上前一步:"陛下,沈清虽通医理,但毕竟非科班出身。且太医院历来只有男子,恐有不便。"
皇帝捋须笑道:"裴爱卿护短了。也罢,沈姑娘既在你府上做客卿,就继续协助你处理医政事务吧。"
退朝后,沈清和裴衍并肩走在宫道上。春日的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,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。
"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。"沈清小声说。
裴衍目视前方:"太医院陈太医已经视你为眼中钉,若你真入了太医院,日子不会好过。"
"我知道。"沈清想起陈太医在朝堂上阴鸷的眼神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"但他现在恐怕更恨我了。"
"有我在,他奈何不了你。"裴衍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回到相府,沈清累得几乎站不稳。
这半个月的劳心劳力,让她瘦了一圈,眼下浮现出明显的青黑。
"好好休息几日。"裴衍在廊下与她分别,"朝廷放了三日假,我也该处理积压的政务了。"
沈清点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:"你的伤...还疼吗?"
裴衍摇头,嘴角微扬:"你的"三角巾包扎法"很有效。"
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离去。
三日后清晨,沈清刚用过早膳,青杏神秘兮兮地进来:"姑娘,相爷请您去梅园一叙。"
梅园是相府后院的一处精致园林,此时梅花已谢,但新叶初发,别有一番韵味。
沈清跟着青杏穿过曲折的回廊,来到一座临水的小亭前。
裴衍已在亭中等候,一袭月白色长衫,玉冠束发,比平日少了几分官威,多了几分儒雅。
见沈清到来,他起身相迎。
"打扰你休息了。"
"不会。"沈清微笑,"相爷有事?"裴衍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:"一点心意,谢你这半月来的辛劳。"
沈清接过,小心打开。
盒中是一支白玉簪,通体晶莹剔透,簪头雕成梅花形状,花蕊处点缀着极小的红宝石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"这...太贵重了。"
沈清呼吸一滞。这玉簪一看就知不是凡品,恐怕价值连城。
"白玉坚韧,梅花耐寒。"裴衍轻声道,"正如你这半月所示。"
沈清眼眶微热。
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,她的才能和付出得到了认可,而且是来自裴衍这样的人物。
这份肯定,比任何珍宝都珍贵。
"谢谢。"她小心地取出玉簪,"我很喜欢。"
"我帮你戴上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