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,沈清被困在相府书房,翻阅着一本关于大周地理的典籍。
自从获得客卿身份,她可以自由出入翰林院,但裴衍建议她暂时低调,以免招惹赵太师一党的注意。
"姑娘!姑娘!"青杏慌慌张张地冲进书房,连礼数都顾不上了,"出大事了!"
沈清合上书卷:"怎么了?"
"城南爆发瘟疫!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!"
青杏脸色煞白,"相爷被紧急召进宫,临走时吩咐府中加强戒备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。"
沈清心头一紧。
在古代,瘟疫意味着大规模死亡,没有抗生素,没有现代医疗体系,一场瘟疫足以摧毁一座城市。
"知道是什么病吗?症状如何?"
青杏摇头:"只听说是高热不退,身上起红疹,最后浑身溃烂而死。太可怕了!"
沈清皱眉思索。高热、红疹、溃烂...听上去像是一种严重的细菌感染,可能是伤寒或者鼠疫。
无论哪种,在没有现代药物的情况下,预防比治疗更重要。
"青杏,立刻准备醋和干净的布,我们要把府里各处都擦拭一遍。还有,让厨房烧开水,所有人必须喝煮开的水..."
沈清的话戛然而止。
裴衍站在书房门口,一身朝服被雨水打湿,面色凝重如铁。
"相爷!"青杏慌忙行礼。
裴衍挥手示意她退下,大步走到沈清面前:"皇上命我全权处理瘟疫一事。太医令主张焚烧病患房屋,隔离整个城南。"
"这不行!"沈清脱口而出,"粗暴隔离只会让病患躲藏,反而加速传播。而且焚烧房屋会让无家可归的流民涌入其他区域,扩大感染范围。"
裴衍目光锐利:"你有更好的办法?"
沈清深吸一口气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重大事件上直接挑战古代权威,但事关无数人命,她不能退缩。
"首先,设立专门的隔离区,提供基本饮食和医疗,鼓励病患主动报告;其次,确保清洁水源,所有人必须饮用煮沸的水;再者,处理尸体要特别小心,最好深埋并撒上石灰;还有..."
她越说越快,将现代公共卫生的基本原则转化为古代可行的措施。
裴衍静静听着,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思索。
"这些方法...有依据吗?"
"在我的家乡,这些是应对瘟疫的基本常识。"
沈清坚定地说,"虽然不能保证治愈,但能极大降低感染率和死亡率。"
裴衍沉思片刻,突然转身走向书案,铺开一张宣纸:"把你的方案详细写下来,我即刻进宫面圣。"
沈清愣住了:"你...你要采纳我的建议?太医令不会反对吗?"
"太医令的方法三年前用过,死了两千人。"裴衍的声音冷得像冰,"这次,我想试试你的办法。"
两个时辰后,裴衍带回皇帝的旨意:任命他为防疫总指挥,沈清为协理,即刻实施新方案。
"太医令当场反对,被皇上斥退了。"
马车上,裴衍告诉沈清,"但你要小心,陈太医在太医院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"
沈清点点头,望向窗外。
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
街道上行人稀少,许多店铺关门闭户,偶尔经过的行人也用布巾捂着口鼻,行色匆匆。
马车停在城南一处宽敞的宅院前,这里已被改造成临时隔离所。
沈清跟着裴衍走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绞痛:几十个病人躺在简陋的草垫上,有的呻吟,有的昏迷不醒;家属在旁哭泣;几个大夫穿梭其间,却显得手足无措。
"情况比想象的严重。"裴衍低声说,"已经蔓延到三个街区。"
沈清强忍不适,走近一个病患检查。
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,满脸通红,呼吸急促,手臂和胸口布满暗红色疹子。她轻轻触摸他的额头,滚烫如火。
"发病几天了?"她问旁边的老妇人,想必是孩子的祖母。
"三天了...一开始只是发热,昨天开始出疹子..."老妇人泣不成声,"大夫说没救了,让我们准备后事..."
沈清仔细观察疹子形态,又查看了几个病患,心中大致有了判断。这不是鼠疫,而更像是一种严重的猩红热或者斑疹伤寒。
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,支持性治疗和严格隔离是唯一希望。
"裴...裴大人,"她差点直呼其名,赶紧改口,"我们需要更多干净的被褥、清水和退热草药。还有,所有接触病患的人要用醋或者酒洗手,最好戴上...呃,用布做的面罩。"
裴衍立刻吩咐随从去办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清几乎住在隔离区,亲自指导大夫和义工们如何照顾病患、保持卫生、处理污物。
她将现代护理知识简化成古代可操作的方法,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测量体温(用特制的铜管温度计)、保持患者水分、用酒精擦拭降温...
裴衍则负责调集物资和人员,协调各方关系,确保政令畅通。他每天天不亮就来,深夜才离开,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处理公文。
沈清常常看到他站在院中一角,借着灯笼的光亮批阅文书,眉宇间的疲惫越来越明显。
第五天夜里,沈清正在临时搭建的医帐中整理病患记录,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。
她掀开帐帘,看到几个侍卫扶着裴衍走来,他脸色苍白,右手按着左臂,指缝间有鲜血渗出。
"怎么回事?"沈清冲上前。
"相爷查看隔离区时被倒塌的栅栏划伤了。"一名侍卫回答。
沈清二话不说,拉着裴衍进了医帐,让他坐在木凳上。她小心地卷起他的袖子,露出了一道长约三寸的伤口,虽然不深,但血流不止。
"需要缝合。"她取出准备好的针线和干净布条,"可能会疼。"
裴衍淡然一笑:"无妨。"
沈清先用烧酒清洗伤口,然后穿针引线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真人身上缝合伤口,手有些发抖。
裴衍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如炬。
"你在你的世界...是大夫?"
"不是。"沈清专注于伤口,"只是个普通文员。但这些基本急救知识,我们都学过。"
她开始缝合,尽量让针脚整齐。
裴衍肌肉紧绷,但一声不吭。
烛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,鼻梁高挺如刀削,紧抿的薄唇显出一丝倔强。
"好了。"沈清剪断线头,准备包扎,"我教你一种新的包扎方法,比你们现在的更牢固卫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