戎狄此次是举全族之力进攻绥州，但白泽川和白仁礼以及其他官兵全部都在力挽狂澜拿命相抵，这才撑过了几天。
但此次戎狄应当也知道绥州城粮草耗尽，人也伤亡众多，想要一举攻破绥州，因此方才派过来的一小队兵力只是试探，白泽川再上城墙，看到的与方才的兵力完全不同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张承志睁大了眼睛看着城外卷起黄沙的大队人马，不可置信的呢喃。
白泽川心一沉，侧头沉声吩咐花牧，“让弓箭手准备放箭。”
花牧也伤得不轻，腿脚已经有些簸了，但还是尽量提高速度跑去传令。
光靠弓箭手根本不能阻止戎狄大部队入侵，白泽川一咬牙，转身挑起长枪翻身上马，花牧赶紧追出去，“少爷，等等属下。”
白仁礼也在后面喊:“川儿，你别冲动，也许……”他说到最后，语气都弱了下来，“也许援军马上就来了，你张伯父已经发出信件了。”
白泽川微调转马头，侧身看向身后的白仁礼，轻笑着摇了摇头，“若是信件真的成功到了其他将领手上，援军早就到了，爹，你也清楚的，不是吗？”
白仁礼没有说话，白泽川已经调转马头带着人朝城门而去，途中遇见了还在救治伤员的柳青筠。
柳青筠见他骑马走在前面，也明白他是要做什么，眼眶殷红，泪水氤氲。
白泽川对她笑了笑，“阿娘，我走了。”
他不知道柳青筠听没听见，因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，将他的声音淹没在开门声中。
白泽川领着兵冲了出去，待绥州的军队出城完毕，木门又马上关上了。
这意味着他们没有退败回城的机会，这是白泽川自己吩咐的，无论如何，都要守好城门。
他带着军队如一支利箭冲进戎狄大军之中，破开他们的人墙，努力的厮杀。
白仁礼站在城墙上，看着下方激战，寒风凛冽，吹得他唇边胡须也飘摇起来，平添一股凄凉萧瑟之感。
他脸颊的肉微微抖动着，手放在城墙护栏上紧捏成拳，张承志看着下方惨烈的战斗，眼中蕴着水雾，拉住白仁礼，“白兄，别看了，快去布兵……走啊！”
戎狄的人实在太多，几乎是碾压式的朝白泽川逼来，白泽川握紧长矛，领着军队就朝里冲，也不知挥枪多少次，只知道温热的血溅在身上，热了又凉，反反复复。
这场大战一直僵持到傍晚，白泽川只觉得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，他已经被敌方耗尽了力气，连意识都有些恍惚，只知道一味的杀敌。
“少爷，小心！”
花牧的声音在耳边乍然响起，刺激着白泽川的耳膜，他只觉得脸上有温热的水意，等看清楚，蓦然睁大了眼睛。
花牧挡在白泽川身侧，身体被对方的大刀撕裂一大条口子，血如泉涌，马上在地上形成一个血泊。
白泽川看着刺杀得逞的敌兵，手上瞬间握紧长矛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，动作极快的贯穿对方的身体。
他愤怒的刺了许多下，直到花牧微弱的声音响起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“少爷……”花牧口中不断涌出鲜血，白泽川赶紧回过身来，花牧便支撑不住的倒在了地上。
白泽川赶紧过去捂住他的伤口，颤着声音说:“阿牧，没事的，我给你止血，你会没事的……”
“少爷，我……我没救了，你代我……向我爹娘，还有小妹……赔个……”花牧奋力的凑近白泽川的耳朵，想要说完他最后的遗言，但他到底还是没能如愿，还未说完，就落了气。
白泽川低头看着紧闭着眼的花牧，摇了摇他，知道他已经落了气，却来不及悲伤，只能将他放在地上，重新拿起长矛。
他动作极快的杀了好些敌兵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挥枪多少次了，直到一根长枪从自己的胸前贯穿，白泽川脚步踉跄了几下，缓缓转头看向偷袭自己的人。
是戎狄的首领，他眼中还带着得逞的目光，看着白泽川看他，他狠狠一抽长矛，策马朝他过来，又一脚踹向他的心口。
铁靴狠狠砸在伤处，白泽川不受控制的后退，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，围在四周的敌兵见机全部涌来上来，又对着白泽川补了好几刀。
四周有绥州城的士兵想冲过来保护白泽川，但都被戎狄的人所斩杀。
戎狄已经推进了离绥州城的距离。
白泽川手腕一转，将长矛调转方向奋力插进地里，借着长矛的支撑缓缓站起来，他面对着绥州城，城墙上还点着昏黄的灯，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就向此刻的绥州城，即将油尽灯枯。
白泽川视线已经有些模糊，他耳边全是兵刃交接声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，他总听见远处有更多的人马朝这里赶来。
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高兴的大喊:“是援军！援军来了！我们有救了！”
白泽川又喷出一口血，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，不远处就是花牧的尸体，已经被敌兵践踏了几脚，但所幸没有太大的损伤。
他费力的爬过去，还没到花牧那边，自己就力竭了。
来人似乎很厉害，很快就将戎狄击退，白泽川匍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只恍惚听见有人朝自己走过来。
“白校尉。”对方将他翻了一个身，检查他的伤口，白泽川这才看清对方的脸，愣了一下后笑了，“是你啊……萧云程。”
萧云程微皱着眉，低头看着他血流如注的身体，并没有再采取其他行动。
他知道，白泽川的伤已经没救了。
“是我来晚了……”萧云程捏紧手指，他几乎不敢想，若是阿宁知道她的兄长牺牲，她该是怎样的伤心……
“不……不怪你。”白泽川摇了摇头，“我还要谢谢你……你守住了绥州，守住了……大承……”
白泽川气息很急促，他死死抓住萧云程的手，费力的挤出几个字，“照顾好……阿宁，她就……就交给你了，还有我的……父……母……”
白泽川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，身体骤然一软，缓缓闭上了眼睛……